馮雪梅《中國青年報》(2014年09月02日11版)
  有個性格古怪的人宣稱他永遠也不會用微信,理由是怕朋友圈裡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我不知道這樣的絕決者有多少,只知道有些人會時不時清理微信里的好友。
  才子大叔前些日子以“我不是你們的好友”的方式,委婉地表達了自己要“清理門戶”,原則是“不認識的人不加,見過一面只是工作關係的不加……想不起來是誰的刪掉,昵稱搞一堆花花草草的刪掉,對我屏蔽他(她)朋友圈的刪掉。”
  對照著迅速檢驗了一下,還好,我不在被刪除之列,隨及馬上八卦地想起,當年的才子大叔如何搭訕小姑娘。不過人家對此類“秋後算賬”早有準備,緊跟著就說:“如果我20歲,可能我希望認識全天下的人。30歲,可能希望不要錯過任何可能有用的人。問題是我40多歲了,已經沒有興趣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扯來扯去,也已經好幾年坐飛機沒跟鄰座搭訕過。”
  “年齡到了,大叔要低調”恐怕只是一個說辭,真正的理由是“我有權利選擇朋友”。可“選擇的權利”果真能簡單實現麽?
  你只是微信上的一個小紅點
  你是主動的,也是被動的,一旦創建微信號,就進入了這個令人糾結的圈子。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有勇氣和毅力拒不接受別人要求加為好友的邀請,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拒絕你所認識的人,總有些惴惴不安。
  誰的朋友圈裡都會有些半生不熟的面孔,有一些很少發言,甚至只圍觀不說話的群。當然,也有一些親密的私信,幾個趣味相投的群聊,以及必須時刻關註的工作群。
  作為一種社交公具,微信號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存在,每個人的朋友圈都或多或少與他人有著關聯。按照著名的人際交往理論,只要通過6個人,你就能找到任何一個你想找的人,那麼,通過6個人的朋友圈,你會發現什麼?
  在朋友圈這個編織細密的關係網裡,你是一個可以被忽視卻又無法逃脫的小小紅點,它以不斷閃爍的方式,顯示自己的存在。你是主動的,也是被動的,一旦創建微信號,就進入了這個令人糾結的圈子。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有勇氣和毅力拒不接受別人要求加為好友的邀請,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拒絕你所認識的人,總有些惴惴不安。因為很少有人不去主動邀請別人,而當自己的邀請得不到回應時,心裡不免猜想:他(她)為什麼不理我?
  當然,也有更為“機靈”的辦法,不拒絕別人的邀請,卻給對方設置權限。同學聚會時聊天,李小白就發現自己被人“黑”了。不是真正的拉黑,只是他看不到對方的朋友圈。當大家聊到當年的班花,說她最近正在歐洲旅行,一路曬恩愛照之時,李小白不合時宜地問:你們從哪兒看到的?有人壞笑著看了他一眼,你的朋友圈裡居然沒有你的前“女神”麽?“有啊,可我沒看到啊!”話一齣口,李小白就後悔了。
  你是我的“好友”,但你看不到,也進入不了我的朋友圈;我可以和你聊天,說我想說的話,但我以“設限”的方式,屏蔽了更多信息。相比於果斷“拉黑”,這是一種留有餘地的客氣拒絕,有些人並不知情,有些人心知肚明;有些人為此惱怒;有些人淡然接受。若說完全沒有芥蒂,有些自欺,果真為此大動干戈,倒顯得沒有心胸。
  據說,朋友圈裡,遭遇屏蔽最多的是兩類人:領導和父母。這實際上是人際交往必不可少的兩個層面:工作和親友。既然有那麼多的工作群,你的領導,哪怕只是小小的部門領導要求加你為好友,你多半不能拒絕。通過認證的同時,難免惴惴不安,除非你在朋友圈裡只談工作不談生活,不然,偶爾的那些小牢騷,小心思,小動作,小謊言——比如逃班看電影之類,豈不都暴露在上司的眼前?想要保留一點兒隱私,只能將他們“請”出朋友圈。這種屏蔽,有著某種意義上的相互體諒和心照不宣,如若碰上某位不識趣的上司,問一句“怎麼從來不見你在朋友圈裡說話”,便足夠考驗你的應變力和智商。
  父母就更不必多說了。上一代人藏日記、藏小紙條、藏情書的游戲,如今演變成朋友圈裡的“躲貓貓”。父母被“拉黑”的感受肯定不好,你又很難去跟他們解釋清楚,親情面前,大道理往往不管用。其實,干涉越多,越關註子女朋友圈的父母,往往越容易遭遇屏蔽。貌似開放的朋友圈,頻頻上演著限制與反限制的家庭悲喜劇。
  退不退群這是個問題
  當然,每個群里都有毫無猶豫的“果敢”者,而每一起退群事件,也都或大或小成為群內的一個新話題,七嘴八舌分析議論一番之後,某個退群者的好友,將擔負起把退群者重新拉回的重任。這種退出有時候會變成一種心理游戲,以展示人緣乃至人品的好壞。
  可能在任何“群”里,都有你不喜歡或者想迴避的人,有志趣相異甚至意見不合者。儘管你或許並不與他們存在真實的交集,可當微信成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時,你依然會認為“道不同不相與謀”。
  最為激烈的表達不認同的方式,是退群。我不知道微信的設計者們出於怎樣的考慮,總之,退群這事兒不可能“悄悄”完成,你一旦走人,系統會自動昭告天下。可能有些時候,你是被莫名其妙拉進了一個群,對群里討論的話題也不感興趣,但你要退出,依然需要勇氣。
  當然,每個群里都有毫無猶豫的“果敢”者,而每一起退群事件,也都或大或小成為群內的一個新話題,七嘴八舌分析議論一番之後,某個退群者的好友,將擔負起把退群者重新拉回的重任。這種退出有時候會變成一種心理游戲,以展示人緣乃至人品的好壞。你退群了,沒人拉你回來,你的人緣是不是太差?別人不停地拉你回來,你一直拒絕,是不是人品有問題?
  很多人會採取“沉默”的退出方式。不是真的退群,而是在一個群里,形同不存在。留有一點兒興趣的,可以繼續圍觀;完全沒有興趣的,看都不會看。只將微信群的“新消息通知”關閉,它的存在就只是你的微信上一個靜默的小紅點,至於別人說了什麼,都無關緊要。
  還有些人不甘沉默,習慣於微信上的喋喋不休,願意爭論辯駁,針鋒相對。對他們而言,說什麼,或者爭什麼,並沒那麼重要,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表達的空間,至於“聽眾”是否在聽,是否聽得懂,並不重要。幸好微信有網頁版,不然的話,長篇大論地在手機上輸入或手寫,不累死人才怪。
  遺憾的是,只要群裡人一多,如此的滔滔不絕總不免被各種打岔,八卦,轉發,不明就里,心血來潮所遮蔽。就像兩個辯手在菜市場里論證“存在是否合理”一樣,很快就被討價還價和大甩賣的叫喊聲所淹沒。如果有人真想知道某個話題的由來,往往得跳入各種毫無關聯的信息中,往回倒騰幾百條留言,才能理出線索。這樣一種考驗耐心和體力的“指尖”工程,估計沒有多少人喜歡。所以,指望群里的交流辯論解決分岐,實在是一廂情願。
  微信上的逃離方式——絕決退出還是沉默不語,微信上的言說方式——咄咄逼人還是點到為止,展示著一個人的個性,棱角分明,還是謙和溫婉;性情急躁,還是淡定沉靜;心直口快,還是世故圓通。相識的人,可以在微信上驗證你對他(她)的瞭解;不相識的人,通過微信你也可以在心裡勾勒出對方的大致輪廓。
  “搖一搖”改變了相隔的時空
  微信給我們提供了社交的無限可能,也帶來了麻煩和侵擾。比如,聚會中並不熟悉的人,要求“掃一掃”加你為好友;你在朋友圈的表達讓某個人產生了誤解;以前可能擦肩而過相忘於江湖,卻因為“搖一搖”而改變了相隔的時空。儘管在朋友圈裡,我們都有所隱藏和遮掩,可一不小心,就將真性情暴露無遺。
  朋友圈裡,你可以直接拉黑一個人,也可以對一個人的存在視而不見。前者是直截了當地拒絕,後者是冷漠地忽視。有人絕不委屈自己,一旦話不投機,就轉身而去;有人溫和包容,以圍觀和沉默應對群里的是非紛爭;有人以喋喋不休的方式,不斷顯示自己的存在;有人以不言不語,表達意見和態度。如果你真能夠視一個人的存在於不見,他(她)對你而言,已經毫無意義。此時,早就沒有了拒絕的必要。
  不管你是否承認,朋友圈確實改變了我們的交往方式。有個段子說,有人新買了手機打算下載盜版軟件“越獄”,可不知道怎麼說,憋了半天爆出了一句:“我要出軌!”老闆愣了幾秒,給她裝了個微信。因為這個新的社交工具,我們找到了兒時的朋友,舊日的戀人;我們結交了新的好友,開始了新的邂逅和愛情。很多時候,不真的是愛情,只是相互的好感,彼此的欣賞和尊重。
  微信給我們提供了社交的無限可能,也帶來了麻煩和侵擾。比如,聚會中並不熟悉的人,要求“掃一掃”加你為好友;你在朋友圈的表達讓某個人產生了誤解;以前可能擦肩而過相忘於江湖,卻因為“搖一搖”而改變了相隔的時空。儘管在朋友圈裡,我們都有所隱藏和遮掩,可一不小心,就將真性情暴露無遺。
  科技讓我們擁有越來越多的自由,也讓我們越來越不自由。固執者為了不被打擾堅定地拒絕了微信,才子大叔客氣地說“我會繼續拒絕莫名其妙的好友添加邀請,我不是你們的朋友,請原諒。”在不斷被清理的朋友圈中,有時候,拒絕是一種美好,無視是最深刻的遺忘。  (原標題:微信朋友圈裡的“黑”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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